雨老荨麻叶,

风吹大戟花。

地凉无苦热,

自是客思家。

——《东昌草木记》

1

我与荨麻的因缘并不深,在吾乡时不曾见过此物,移居小城之后,尽管关注植物之心日增,却一直不曾得识此君。去年夏天,在天山北麓的佛山森林公园,偶尔与之遭遇,又因贸然与之接触,饱受其蜇毒之苦,是首次见识荨麻的真身。

那次去新疆,先到南疆,又转到北疆。到得异地,遇上面生的植物,拍摄一些图片,拿回来慢慢查考,也是旅游的一项内容。有一种植物生在路边石缝之中,初看如艾蒿模样,叶片又稍为细碎,新鲜嫩绿。撕下一片叶子,揉碎了,闻一闻它的气味,是我平日辨识植物的土办法之一,这一次也如法炮制。采摘叶子时,已经微微感觉到异样;揉搓之后,手指间的痛感愈发强烈。看看疼痛的手指并无伤痕,亦不见红肿,疼痛却时隐时现,恍然意识到此物蜇人。身处异地,尚不知道毒性大小,禁不住暗暗吃惊。

上车之后,说起被蜇手之事。老卢在此地住了几十年,对这边的人情风物了解较多,听我之言,忍不住哈哈大笑,说这是“蜇麻子”,被蜇了很难过的,不过也不要紧,时间一久自然就会好。

接触蜇麻子的,是右手的拇指、食指和中指。隐隐的毒痛,若尖刺在肉的,就是这3个手指的指肚。万幸没有放在两手掌心揉搓,否则那可就糟透了。痛定之后,今天回忆起来,那疼痛并不如刀割一般明明白白,而是隐然的,时有时无的,也不像真的有刺在肉。若有,你能看得见,也就可以将它挑出来;蜇麻子的刺,不知道在什么地方,所以疼痛也飘忽轮转、起起伏伏,不可捉摸。

后来知道,当地人口中的蜇麻子就是植物分类学上的荨麻(UrticafissaE.Pritz),荨麻科(Urticaceae)荨麻属植物,多年生草本。它有一个别名更为生动,叫作“蝎子草”,又叫“咬人草”。夏纬瑛先生《植物名释札记》有云:“荨麻属的植物,可供纤维之用;它的茎叶具有焮毛,触人皮肤,有火烫蜂蜇之感。它之所以名为‘荨麻’者,也即是因为这些缘故。”被这草蝎子蜇那么一下,一场虚惊之后,回头想想,前后的体验却也挺有意思。

2

其实荨麻蜇人,古籍早有记载。宋代张邦基《墨庄漫录》卷七云:“川峡间有一种恶草,罗生于野,虽人家庭砌亦有之,如此间之蒿蓬也,土人呼为‘荨麻’,其枝叶拂人肌肉,即成疮疱,浸淫渍烂,久不能愈。”看来川峡之人所受其害,比我要大得多。

荨麻之所以能蜇人,与荨麻特殊的生物结构有关。荨麻的茎叶上生有很多白色透明的细毛,这些细毛构造复杂,上部尖锐如刺,中间却是空腔,基部稍粗,是由许多细胞组成的腺体。腺体分泌的蚁酸等输入上部的空腔内,人和动物一旦触及,刺毛折断,蚁酸溢出,人体接触到,就会产生灼痛感。

被荨麻蜇后怎么办?方法可有如下4种:一是《本草纲目》中李时珍先生传授的,“以人溺濯之即解”。“人溺”即人尿。第二种是《野天鹅》中安徒生先生提供的,就是人类的眼泪。第三种是在网络和工具书中常常看到的,即用肥皂水冲洗,这恐怕是最实用也最可靠的方法。第四种则是我情急之下无师自通做到的,吸吮舔舐痛处。通盘想想,4种方法颇有一致之处:人溺也好,眼泪也好,还有肥皂水和唾液,都呈程度不同的碱性,对于荨麻细刺中蕴含的蚁酸,自会有中和的效果。

我记得蜇我的那些荨麻,并且为它们拍了照片。后来查阅《新疆植物志》,得知荨麻属植物全世界“约50种,我国有16种,主要分布于西南部,新疆有5种”。新疆的这5种是欧荨麻、高原荨麻、异株荨麻、昆仑荨麻和焮麻。逐一检查对照,发现当时蜇伤我的,最有可能是焮麻(UrticamaireiLevl.)了。根据《新疆植物志》,焮麻为“多年生草木,高70~150厘米。根茎匍匐,茎直立,四棱形,通常不分枝,被有短伏毛和稀疏的螫毛,叶交互对生,掌状3~5全裂或深裂,再羽状分裂成小裂片,表面常绿色,背面淡绿色,被短伏毛和螫毛”。

《山东植物志》云:荨麻,山东有两种,曰宽叶荨麻和狭叶荨麻。前者产于泰山和胶东丘陵,后者则只产于崂山。如此,则吾乡目前似乎还没有这种咬人的植物。

— END—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